尾声 海那边(第34页)
谁让我妈是魔鬼呢?我们才不怕死哩。
来见你,就是要做这事。
人可以决定自己的死,不必等待谁来判决。
我们也不会逃到时间尽头,那是胆小鬼所为。
想培养下一代继续当医患?想要我们继承你们的事业?没门!
让神奇病人的计划破产吧。
嗬,这必定大大出乎你的意料——我们不是被生命报废机搞死,而是自己去死!
我们要选择属于自己的死!
这次是永远的死……我们不会再回来啦。”
说罢,他复仇一般,掏出解剖剪,扎入自己肋下。
酒瓶掉在地上碎了。
女人未料儿子也有勇敢的一面,才意识到这是最大的灾难。
但她想,他其实还是做给女友看的,便在伤心中嫉妒,又为自己不了解他而惭怒。
那女孩却立即跑开,钻进医患的群体,又回望流血的男友,发出薄鄙的调笑,像置身事外看热闹。
儿子顿然沮溃,呆滞片刻,双手握紧剪刀,用力按进身体深处,仿佛终于发现凶器与肉身竟可以取得如此和谐的般配。
女人看到,儿子流出的血,与他喝剩的酒,相与交融,不分彼此。
她却一时没想到救他,只恨不得把他女友掐死。
这女孩面熟……
男孩渴坏了般大口喘气,姿势做作地伸出双手,仿佛要拥抱母亲,向她乞求援助与和解。
女人如若看到抢救室中弥留的绝症患者,本能地心生同情,才想到要上前帮助。
但她没穿手术服,害怕血溅在身上,那样会太刺眼,引起医患们不适。
她想起她问机器的问题:“你还会把他报废吗?”
机器回答:“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无论怎么做,最终的结局都是一样。”
一卷空山玄月般的彩画从儿子头戴的帽子上袅袅升起,在他上方开屏成一幅崭新的星空。
他迷迷瞪瞪望着红海漩涡中的群星道:“别骗人啦。
它们可不是什么药片,而是舍利子哟!”
他声嘶力竭喊起口号:“诸法无我,涅槃寂静!”
又转头对医患们说:“好好看着吧,我真是来救你们的吗?也说不清楚啊。
但请把我的尸体送到火葬场烧掉,把骨灰撒进大海吧,这样我就可以游到海那边了……”
再冲母亲努努嘴,“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她作为死亡的礼物,送给你们这些忠心耿耿的追随者,以表谢意。”
诺贝尔没有做声,他惊骛地做出思考状,好似在探究一个新的自然之谜,这将决定下一个世界的模样。
血液像鲜花一样在男孩齿缝间密密开放。
女人闻到的却是腥浓酒气。
梵高的画又在眼前徐徐展开。
她觉得应该原谅儿子。
她想象和他手挽手,像一对雌雄孔雀,亲昵地掠越海洋,飞往过去,降落彼岸。
那儿除了一座孤零零的医院,别无其他。
医院是一流的,急诊室设施齐全,有止血钳,有缝合针,有抑痛剂,有疗伤药,却空无一人,好像只是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她终于做出决定,放下女神架子,以临床医生的身份,为儿子采取急救措施。
男孩开口歌咏:“你也许会说我只是在幻想,但不只是我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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