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海那边(第29页)
它完全有能力破坏生命作弊机,并阻止战争的游戏者们回到过去。
对付名为“进化”
的武器,办法应该有很多吧,比如往火星上掷一颗陨石,不,扔一枚氢弹。
然而,她听它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无论怎么做,最终结局都是一样。”
它像个实习巫师般笑了笑。
她想,当这艘船被消灭后,不也就达到它想要的“不存在”
目的了吗?但似乎又不一样。
机器醉酒一般恋栈地叙说,不觉回复到它的有形状态,变化着,裸露出主板,丑陋地扭曲,并无确切轮廓,却始祖鸟般,披覆了毛茸茸的浅羽,咝咝作响,火苗乱蹿,正像它婴儿时的模样,似在呼唤母亲的垂注关爱。
她记起来,在某一个梦境般的世界上,神奇病人不就是爱因斯坦吗?那可是杨伟的父亲,他的公公哟……她想要拥抱机器一下,意识中却有什么东西一倏闪,便停下了。
它像苍蝇一样落在如来佛像的发髻上。
钟鼓齐鸣。
寺庙的屋顶像水帘一样消散。
火红的天宇层层叠叠铺降下来。
机器仰起躯体,面向群星。
它们如同烈焰中流转的金丹,一亿度高温炼制的不死药。
死神像老人一样害羞地说:
“不好意思,在老年内科待久了,我也变得爱唠叨了。
本来没想让您知道这些。
这不是一艘普通的船。
红十字是它的迷彩,打仗时少不得这个。
我有一刻似乎看到了它的本相,很像是一个伪装成高能粒子对撞机的神经突触……这东西究竟怎么来的?但它设计得并不精密完美。
宇宙中找不到一样产品,是没有缺陷的,包括‘不存在’本身。
这出乎我的意料。
多么可怜呀。
这也正是我那兄弟的悲剧。
“海那边到底在哪里?每接近一步,就发现新的医院被仓促造出来,蚂蟥一样横卧在路上,弥漫盘踞,无有穷尽,彼岸之外还有彼岸,但它们都是有漏洞的……这趟磕磕绊绊的旅程便这样安排好了。
正如我受着莫名怨念的指引,把您请回来一样,这船跨越茫茫征途,奔向那口口相传的极乐世界,欲求从轮回中彻底解脱,获取无上自由,然而悖论就在眼前,像狗屎一样明摆着呀……
“便是为了这个可疑的信仰,才撒了那么多谎吗?现在最需要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帮助,而不是虚无缥缈的信仰。
但宇宙中除了我们,没有别人。
这艘船,叫‘孔雀明王’号也好,‘和平方舟’号也好,或者‘不存在’号也好,它能行驶到今天真是幸运,却也难保接下来会怎样——只因为它的结构太复杂繁琐,布满瑕疵……
“天文观测表明,占宇宙质量百分之九十六的非物质成分正在快速湮灭,时空会因为意识的流失而瓦解。
在您的孩子发起死亡攻击之前,一台更大的生命报废机将要启动。
这座老旧医院不再能生产新药,未知的新医院做好了接替准备……干什么都来不及了……
“其实我并不知道,报废是否等于死亡。
被报废的那些乘客,灵魂去了哪里?像超新星残骸一样成了制造新医院的材料吗?或许下一个宇宙并不由死人的碎片组成……我已发现,船上的关键人物是您丈夫。
杨伟究竟是谁?他到底做了什么?他会不会就是神奇病人的化身?或者他是梵高转世?您是他头脑里想象的或他笔下描绘的人物吗?噢,我对这越来越感兴趣了……
“我们的不死,是否是一个更大死亡的局部?不就跟伊曼努尔·康德预言的一样嘛,心灵或世界,正以一种不包含时间和空间、我们无法理解和掌握的形式表现出来。
除了时间和空间,存在一定还有其他形式。
玩笑越开越大了……据说经验会随生命的报废而消失。
可是,生命结束之后呢?康德这病人也撒了谎吧,可他不知道自己骗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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