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海那边(第30页)
事情没那么简单。
搞一次核爆炸,解决不了问题。
“我用我的慧眼看到的世界,并不是大雄宝殿如来佛像下经书中写的那样。
但它究竟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因果或概率,或许都是假象……大难即将来临,我已无法尽职……今夜我就要把自己报废掉……”
死神发出了像是婴儿或妇人啜泣的喜悦之声。
女人心想它这副样子怎么上吊呢?却见它瞬时变出人形,正是她丈夫杨伟的模样。
她想到一件事,便问它:“你的意识,是通过自我学习而生成的吗?”
它说:“不,是有别的意识,控制着我的身体。”
女人辞别机器。
船世界在旋转,以它万花筒的另一面示人。
春光明媚,生机勃发。
悠悠梵轮,奕奕王气。
莲华甘露,风和日丽。
红色光焰如潮水弥漫,寺庙在云雾中层层隐现,百鸟围绕经幡翩翩翱翔。
一切充满希望,毫无灾厄迹象。
她身上重新温暖了。
她才意识到自己最想做的,其实是耍乐。
她在船上游山玩水,观光览胜。
她又一次看到了美,正是这光线营造的魔境,让人对生命满怀憎厌的眷念,而看不到危险或希望。
她记得,有一次,船长让她看电影。
遥感器在旧世界拍到一颗红色鸡血石,大自然的造化在石块上留下一道刻痕和两个小眼,极像一张有趣的人的面孔。
三百万年前,一个南方古猿捡到了这石块,便一直携带,直到他在南非马卡潘斯盖的一个岩洞中死去。
他难道也看到了这张脸吗?他珍惜这奇石的举动是如此人性化。
三十万年前,一个海德堡人将一块海胆石打制成双面石器,这样制成的工具并不会更好使,而为了避免损坏海胆石,加工难度也更高,但他居然去做了。
二十五万年前,戈兰高地的另一人科生物对一小块近似女性人体的火山石产生了兴趣,对它进行了刻意改造。
二十万年前,尼安德特人收集了许多奇特物品:紫晶、化石、水晶……展现出好奇和爱美。
八万年前,南非布隆伯斯洞窟里的十六块赭石上划出了抽象的几何图形。
七万年前,迪克鲁夫石窟中出现了二十多枚用作水壶的雕花鸵鸟蛋……
洛克菲勒·孤行说:“人类是一种奇异的动物。
他们生存艰难,朝不保夕,却耽迷审美。
这也是魔鬼的诱引吗?”
她想到在大学校园球场见过的漫画。
看上去,这完全是对生存毫无意义的愚蠢举动,与人类义无反顾走向理性的趋势背道而驰。
向美而生的个体,或会死得更早,因为他们把时间浪费在了缺乏实用性的花花草草上,而不是用于培育猎杀狮子的强悍体格或与其他部落作战的精湛技能。
一个洞穴画家,比起肉搏武士,实在弱爆了,在与敌人的格斗中,笃定会被杀死,他的基因无法传递播撒。
然而奇怪的是,美及其隐含的象征性思维和形式化能力,却成为进化中更本质而长远的动力,对造就繁花似锦的文明起到了关键作用。
船长说:“人似乎是为了美才决意活下去的……但这同时拧动了灭亡的发条。
孔雀一旦进化出漂亮的尾羽,就敲响了种族的丧钟。
这你也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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