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海那边(第15页)
他毫无医德,是大作恶者,却还自以为是沾沾自喜。
如今的医学使尽浑身解数,用复杂昂贵的技术,解除痛苦,延长寿命,这彻底错了,本不是医学的第一使命。
先哲说过,医学并非一件紧要事。
但医学正在成为一件紧要事,并且是最紧要的事,别的反而无关宏旨。
这太可怕,意味着人类这个物种在加速腐朽堕落。
我为什么要做其中一员呢?”
她从愤怒渐变同情。
所有的人,善人也好,恶人也罢,均活在可怜的境地中,需要被拯救。
她开始反叛。
在学校的个人兴趣课上,她与别的孩子做的,全不一样。
她在课本上涂画想象中的生命报废机。
别的孩子画花儿画小猫画飞鸟,她画奇怪的冰冷机器。
老师给她打不及格。
她却觉得它是最美的,深深痴迷。
那时,她还算不出多少生命应该被清除,就参考自然淘汰率,暂定为百分之三十一点八。
这就是起源。
三万年后,机器成了这世界的司命。
但没有料到,轮到了她的亲生儿子。
机器对待它的创造者,也一视同仁。
作为母亲,她终于体会到当年父母对待哥哥的良苦用心。
船长,洛克菲勒先生,法号孤行,从座位上冉冉升起,转身朝女人移来。
这个摇曳不定的活动物体,就像从银幕上脱落的一堆像素。
她揽她入怀,烟雾般将她吞噬,蛛网似的触手揭开她的胸衣。
似乎在原子意义上,她们第一次发生了直接的接触。
女人有犯罪感,想到被报废的丈夫杨伟,那个胆小怯弱的男人,他在弥留之际用仓鼠般的眼神久久窥视她。
她却舍不得船长温润纤细的弹拨,多么的机巧灵活,分寸适当,不停撩动她的肉身和魂魄。
时间累积在她体内的化学方程式发生着恰到好处的反应。
她意识到自己的女性身份,而不是女神的虚名。
她想起上大学时,有一天,走过运动场,听见身后有人在挥拍练习网球,一下一下,击打在影壁上,海浪一样的声音,强烈,单调,像上了发条,机械,反复,传递出不竭的动力,令她体内的液体哗然奔腾。
这是生命吗?什么叫人生倏忽、过客匆匆呢?所谓的宇宙,就是这样一种声音在空洞回响,永无休止,让人滋生交配或死亡的欲念。
那天,她久久聆听击球声,很想掉头看,却强迫不去做。
因为她知道,球场上并无任何人。
仅仅在看台中央,挂了一幅奇怪的漫画,画面上,夜空中灿烂的群星回旋出令人不适的射线。
这一刹那,她“哦”
了一声,心扉的窄缝间有一道贫弱而尖刻的光芒刺入。
其时,她已经在校园和社会不见容,却有一些人支持她。
她成了一个特殊群体的精神领袖。
大学毕业后,她领导的组织开始利用改进型生命报废机杀人。
他们列出一个“垃圾人”
名单,将其有条不紊加以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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