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疼痛本身就是一种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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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松医院三部曲（医院+驱魔+亡灵）（.shg.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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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疼痛本身就是一种疾病

我因为腹痛被送入医院，住院许久了，痛楚没有得到消除，病因亦未能查明。

我的疼痛始发于上腹部，然后向下腹转移，并引发左右肩、大腿内侧、会阴部及腰背部疼痛，多次催生呕吐。

我查看了病历，得知它被确定为顽固性的五度疼痛，已经影响了我的内分泌和机体代谢功能。

我从医院图书馆找来书看，知道了疼痛是如何产生的——首先是皮肤和组织中的游离神经末梢，把它们感受到的伤害刺激，转换成一定编码形式的神经冲动，随后沿着慢传导的直径较细的有髓鞘和最细的无髓鞘传入神经纤维，经背部神经节传到脊髓后角或三叉神经脊束核中的有关神经元，再经由对侧的腹外侧索传至较高级的疼痛中枢——丘脑、其他脑区以及大脑皮质，最终引起疼痛的感觉和反应。

华岳大夫告诉我，疼痛被列为继体温、脉搏、呼吸及血压之后的“人类第五大生命体征”

。

他说：“疼痛不仅是疾病的一种症状，慢性疼痛本身就是一种疾病。”

可以说，正是为了摆脱疼痛，人们才围绕活下去的目的，做出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努力，包括建立医院及其附属的停尸房。

讲到地狱，也是围绕疼痛来构筑的，或言疼痛就是它的中心语义。

刀山火海也好，油锅血池也好，利刃剑叶也好，无非都是要让人痛心彻骨。

我在佛经中读到过这样的描写：狱卒把死去的人放在巨大铁砧上用铁锤锤打，或在铁臼中碓磨成泥，骨肉尽碎血流成河，其后又由业风吹拂而复生；另有众生被狱卒用狼牙棒从肛门捅进身体后搅割，狼牙尖刺如刺猬般从身体各处透出，血肉狼藉之状惨厉难述；还有的人，刚刚从前面的地狱中解脱出来后，看到有一片青青草原，欣然前往，结果遇到的却是利刃原，整个大地长满形如草一样锋利燃烧的铁刺。

脚踩下时被刺透，脚抬起时又恢复，再踩踏时又被穿透，痛苦难忍。

实际上，近于上述情状的疼痛，正是我一段时间以来经历的。

不同的仅是，地狱分为十八层，而医学上把疼痛划为五度。

对活人来说，五度就够了。

十七世纪的英国临床医学家托马斯·西德纳姆指出：“与医生最有直接关系的既非解剖学之实习，也非生理学之实验，乃是被疾病所苦之患者。

故医生的任务首先要正确探明痛苦之本质。”

所以，不妨这样描述医生的使命：“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但我究竟为什么会疼得如此厉害呢？我的痛苦本质是什么？困扰我的痛楚为什么老是消除不了？虽说久病成良医，我却也无法回答。

医书上讲，疼痛可能跟腹腔脏器损伤、消化道溃疡、急性消化道出血、顽固性或复发性消化道出血、肠穿孔、肠系膜淋巴结炎、肠系膜血栓、肠梗阻、寄生虫感染、腹股沟疝、阑尾炎、胆囊炎、急性胆道系统感染、胆管结石、脾梗死、急性肝炎、肝脓肿、急性膀胱炎、急性胰腺炎、慢性胰腺炎、胃癌、胆囊癌、胆管癌、胰腺癌、结直肠癌、肝癌、膀胱癌等等有关。

我为人类“发明”

出如此多的病症而感叹。

不知道几万年前原始社会的人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另外，由治疗失败引起的精神不安、不受病友重视而产生的忧虑、疲劳和失眠导致的压抑等精神因素，也会引发疼痛。

各种检查都做了。

从门诊部到住院部，尚无一位医生向我确切告知病情。

我每次询问华岳大夫，他总是重复一句：“别急，诊断和治疗，都需要时间。”

然而，到底需要多少时间呢？会等到世界大战爆发吗？有一种焦热地狱，在那里，众生不仅被烤炙燃烧刺贯割截，且被狱卒用炽热铁水烊铜灌口，顺次烧融喉舌内脏后溶液混着血肉从九门流出，又被三叉戟从肛门纵贯身体刺穿头顶双肩，之后又往伤口中倒入炽红溶液，惨不忍睹。

刑期为一千六百年，等同于人间的五京又三千零八十四兆又一千六百亿年。

在现代天文学上，也没有这么大的数字。

我们这个宇宙才仅仅存在一百三十七亿年。

有时我想，医生可能早已知道了导致我疼痛的病因，但是他们出于某种深远考虑，而不对我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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