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疼痛本身就是一种疾病(第2页)
倒也不能说医生不作为。
他们十分投入,体现出职业素养,正如同警察侦查缉捕犯罪嫌疑人那样,针对我的症状,进行阶梯性治疗,各种常规和非常规止痛手段都用上了,就好像我的身体是一处案发现场。
方法包括:局部麻药封闭或阻断传入通路的细纤维活动,推拿、按摩、热疗、电疗等物理疗法,针灸和轻度电刺激神经,口服抑制前列腺素合成的非麻醉性镇痛药如阿司匹林和与阿片受体结合的麻醉性镇痛药如吗啡等,使用非固醇类抗炎药,应用参与下行抑制通路的血清素、去甲肾上腺素以及某些多肽,实施深度电刺激,甚至采取永久性破坏或中断疼痛上行解剖通路的外科手术疗法,等等。
一具肉体,承受这么多治疗,的确称得上顽固或坚强。
这让我深入认识了医务工作者的耐心和执著。
据说在未查明病因之前,是不让进行止痛治疗的。
然而鉴于我病情的特殊性,还是采取了多管齐下的办法。
在我看来,疼痛终归可以消除。
我在医院图书馆读到一篇文献,它讲现代医疗技术已经达到相当高程度,可以让人知道疼痛,但感觉不到疼痛。
通过改造神经元,或在大脑皮层上安放机械,就能令人对“疼痛”
这一感觉产生麻痹。
痛觉的“实感”
会被电子植入物过滤掉。
甚至有一种特制病服,在患者身体大出血时,会立即判读状况,自动挤压伤口止血,并切断痛感信号向中枢神经的传递。
这有些像是脊髓空洞症,由于脊髓中部的退行性病变,患者有关神经不再能感觉疼痛。
病人甚至可以伸手从沸水中取物,手被烫熟也若无其事。
但这样的先进疗法,我在病房里并没有见到。
似乎只有让疼痛的呻吟像音乐一样不停迸发出来,才能让病人相信这儿的确是医院吧。
这比烫熟手爪更人道。
保留持续的疼痛,或许是医院令病人长久住院而采取的一种策略。
所以才要大量使用药物,让大家尽可能活下去。
活着就能感到痛了。
疼痛是对病人最大的奖励。
它是防御体系发出的警告信号,让人不要去冒险,懂得约束自己。
据说有生来不知疼痛的人,他们在三十岁之前就死掉了。
也有人说,只有疼痛,才能使人觉察到“做空者”
的进攻,从而采取积极防御姿态,以保“健国社”
不被击破。
我渐渐相信,医生的职责就是用疼痛时刻提醒每一个患者:请牢记你是有病的,有病是需要治疗的,而治疗是为了维持痛苦的存在,其他勿需多想。
这就好像当年惠能大师刚到梅县东山寺时,师父弘忍只是要他天天扫地烧饭一样。
因此又回到了“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这个命题,或言“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说的便是弘忍和惠能这种极客型人物吧。
医禅相通,我瞠乎其后。
对于借助朱淋身体而实施的自救,我越来越感到枯燥乏味,却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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