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未死却要去到死后才能去到的地方(第2页)
这女人应该有别具一格的死法。
“实际上,这就是统治。
以医院之名实行的统治,是智慧、专业、高深、精准的统治。”
“没有人能够不被医院招之即来呀。”
“虽然总在说以患者为中心、患者利益高于一切,还有医学的民主化、社会化、人文化,以及病人升级为决定一切的消费者、形成了买方市场什么的,但在实际运作中,把人分解为基因、染色体,用机器和药物来实施操纵,在分子水平上把人群分类,这也太绝了,挖空心思要做到全盘控制呀,每一个细胞都要抓在手中,否则不算提供优良的医疗服务。
以前我总想,说不定有个什么大人物躲在幕后,利用医院实现统治世界的野心,后来觉得,只怕也不是这样。
如今没有谁能够驾驭得了医院这个恐龙般的大怪物。
医院有了独立意识,它一刻不停在势如破竹快速生长,忽然砰的一下,不知不觉冲破天花板,立马取代了旧的权力体系。
它就像一个在古老地质年代中由于机缘巧合而骤然崛起的新生物,浑身长满反骨,对现实极其不满,一夜之间颠覆了既有的生态系统,将老霸主取而代之。
是医院在实行对万物的统治呀。
一旦把权力抓在了自己手里,哪怕死亡就在眼前,也是铁了心绝不接受的。
装也要装得像个金刚呀。
说起来这便是医药朋克的精髓。”
“你讲得没错。”
我佩服地心忖,这么些年来,她也是久病成良医,研究系统化了,要在大学,这女人可以做教授了吧。
医院被她形容得如此错综深刻,的确有种毛茸茸头戴王冠、改朝换代阔步登基的新天子感觉。
这才是头号朋克。
而白黛身上不是也有反骨吗?她或许是不服医院跟她构成的竞争关系吧。
“与其说医院是国家的基石,倒不如说它是要不动声色按部就班取代国家哪。
《医药报》的那套谄谀之词只不过打出了精巧的烟幕弹。”
她说。
“医院一定要这么做吗?”
“它不这样做怎么办?配置越来越高级,投资越来越庞大,运营越来越复杂,从基因组测序到无线传感器,从健康信息处理系统到人造器官打印,这可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产业哩。
医院要不彻底拿住这个世界,万一哪天患者跑了,一切不白费了?它喊出的口号是要拯救天下病人。
这可不是开玩笑。
它把国家也当病人了吧。
如果治不好,就要放弃或取缔它,把它置换掉。”
“那么,你这样做,是要保卫国家吗?”
我有些感动、嫉妒和失落地说。
我们使用的语言中,“国家”
一词,由“国”
和“家”
构成,家已没有了,国之消亡,显而易见。
从逻辑上推断,这的确是医院接下来要达成的目的。
但国家也不必然就是病源吧。
它也有可能只是太弱了(正因为如此,它才要时时处处玩命逞强,显示自信,对内对外都一样)。
在药时代,随便一个实验室的医学科学家,凭借掌握的某新型病毒,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劫持国家。
国家不是从来就有的,它仅仅是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是从控制阶级对立的需要中产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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