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未死却要去到死后才能去到的地方(第3页)
它也就不会永远存在下去。
现代医学的目标是要从根源上消灭阶级的差异,让每个人从出生时就在基因水平上实现平等,因此,它替代国家也是顺理成章的。
这应该是更彻底的“洗血”
吧。
表现出来,这自然是为了全面消除病人的痛苦。
浆姐曾说,只有医生,才是大慈大悲的,他们是活菩萨。
所以由他们接管一切也是说得过去的。
正由于菩萨的加持和庇护,这个世界才没有陷入更大的混乱和动荡。
仅靠国家,估计早不行了。
菩萨的观念体系中,大概没有国家一说吧。
但悖论在于,如果是菩萨的话,就不会死了。
而在白黛这里,她已私自把医生降格为了半神半人,甚至凡人,“判处”
了他们的“死刑”
。
孰对孰错?
白黛不以为然笑笑:“现在一眼看过去,从地平线开始,全是医院,我已经不知道国家在哪里了。
医院这么做,也不是为了救病人,而是要让它自己不死吧。”
我无言以对。
我来C市写歌,最初据说是与国家有关的。
国家如果没了,我又将何存?我本想问她:假如知道了医生是怎么死的,国家是不是就可以重建了呢?家庭莫不然亦可恢复了吗?但听她这么一副口气,我也不好说什么了。
明天也许就会撒手人寰,却谈着国家这样的话题,未免大而无当。
另外我对自己的家庭满怀纠结,对白黛的家庭则一无所知,只晓得她有一个母亲,把她生在了这家医院,其余一片空白。
我要说不对,就得罪她了。
我可不敢惹她生气。
那么,到底要不要逃出医院呢?在人人有病的情况下,一旦离开医院,自由不就意味着死亡吗?没有了医护人员的照拂,病人又能存活几天呢?这样的自由有意义吗?哦,白黛只怕是因此而死的呢。
我不敢把心中矛盾对白黛说出,生怕打破什么平衡,破坏了两人间难得的关系。
这有些像鱼和鱼钩的默契。
我偷眼去看女人:黑白分明的杏仁眼中,燃烧着敢死队旗帜般的挑战火舌;嘴角有两道纹路,显得坚毅不屈;额头宽阔明亮,仿佛饱含智慧;一头齐肩短发,像黑夜一样神秘而富含战斗力;条纹病号服下面结实密织的肌肉,在存量适中的脂肪鼓动下,狼群般若要扑咬过来。
我有一把搂住她的冲动,不是源于性欲或眷爱,而是出自孤独和迷失。
但什么行动也没有采取。
最终,我没有提及“自由”
,白黛也不说起。
我们心里默想着连医院也要死的问题。
她拉我离开护士休息室,又往前走。
还是要找太平间吧。
我们未死,却要去到死后才能去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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