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人神关系表面煌煌实际惶惶（第3页）

呢？通过病房的直观感受，就有贴切领会了。

只有医院才能把死之瑰丽完整描画出来呀。

由是，饱受痛苦煎熬的我不禁也有了对死的向往。

什么时候才能亲身死一回呢？不知道会不会过瘾。

这方面，要向白黛学习吗？住院久了，从畏惧死变成了耽迷死。

通常，赴死需要一段时间，这会儿，植入病人身体的微型机器就会把他的濒死体验数据读出来，传入医院的计算机系统进行分析处理。

这是医生除抢救之外，最为关心的。

濒死体验仍然是医学上一个很大的谜，跟量子问题一样，也可能与神秘的意识现象有关，这却是基因组学解释不了的。

据说它将决定医院的未来，催生出新的治疗手段。

死人会在床上静躺一阵子，像是对病房恋恋难舍，不忍离去，然后才被回收到太平间。

这不禁令人想到灵魂的去向。

“守灵”

一词已经从现代字典里删除。

但我常常仍会伫立着久久注目一动不动渐渐冷却的躯体，被积雨云般的思绪攫住，把我的身形投影在尸身上。

我想此人当初是怀着多么大的憧憬来到医院，把入住病房当作人生的至高梦想，以及幸福的终极归宿，随后经历了反反复复无以尽数的诊断和治疗，每次皆苦不堪言，但他总会不停告诉自己：忍住，忍住，熬过去就都好了。

最后等来的毫无例外是死亡，就好像是对他的莫大奖赏。

“熬”

，是病房里最常用到的一个字。

熬到死，则是最了不起的。

除了战场，只有在医院，才能见到如此稠密的死。

它降临时很不可思议，犹如在世界屋脊猛一举首，看到斑斓群星，近在咫尺，清晰犹如商店玻璃柜台下的水晶，不禁期待有一天会落到自己头上。

有人说这也是幻觉。

死亡就像时间一样，可能并不实际存在。

但是，关于死亡是否真正发生了，太平间可以拿来作为佐证吧。

病人们最后都要到那儿集合。

这时，据说他们的身体已经减轻了二十一克，那正是灵魂的重量。

灵魂由此踏上新的旅程。

是去往下一家医院吗？

为这一刻，死亡就这么翻来覆去在眼前吃饭穿衣一样发生，堪称平凡日常生活中的奇迹，不免让人想到佛经中说到的觉悟。

因此，掌握“死”

及“不死”

的法术，哪怕是造成这种印象，就大有讲究。

或者，这便是医生有意维持一种“水位差”

，凭靠垄断资源，来拱卫医院那不可挑战的神权吗？如果病人也能不死，那就没有“怕死”

（或“求死”

）这回事了，谁还来医院进贡呢？谁还把医生当偶像呢？医院的存在不就没有意义了吗？药时代不就成了一张不存在的皮，民族和国家这些毛又将焉附呢？

另外，从提取濒死体验数据的科研角度来讲，也需要有病人为此献身。

怎么也不好设想像华岳大夫这样仁爱无私虚怀若谷的医生会把这份荣誉收归己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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