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开口与谁亲(第2页)
朱瞻基眉头微拧,若微话里的意思他怎么不明白。
如今若微的身份在皇族中依旧十分尴尬,虽然自己一味相护,可是并不算根基扎稳,若是此时大张旗鼓地与其母家交往过密,在旁人眼里不过是多了一宗恃宠而骄联络外家的罪责,而万一日后有个风吹草动,孙家也将难保太平必被卷入其中。
若微入府不过半年,西山遇险让他吓得几乎失了魂,而胭脂案与血蛊一案又险些酿成大祸,如今形势上表面虽静,内中却风波暗蕴,更是万万不得掉以轻心。
虽然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查访若微在西山遇险的真相,从那根铁钉下手,顺藤摸瓜最终查到了在太孙府亲兵中供职的胡安。
而胭脂案主谋为慧珠也可以定案。
只是另外两桩命案查了近一个月,却迟迟没有进展,这幕后的黑手究竟是谁呢?
若是现在就两桩陷害若微的案子提交宗人府,或是直接禀告太子妃、甚至是圣上,不管胡安与慧珠如何召供,胡善祥都难辞其疚。
然而,真的要那么做吗?
“你疼若微,也要有个分寸,再者,纵使心里再欢喜,在你自己府中也就罢了,何必闹得天下皆知呢?什么事情都须有个度,谨记物极必反的道理!”
母妃的诸诸教导如同警钟常鸣一般,时时响彻在耳畔。
所以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坦然向若微告之一切。
“不是因为她此时怀有身孕,而是因为……”
朱瞻基有几分踌躇,因为什么呢。
“因为前几日的雷击,圣上正为失去三大殿而恼火,朝堂上下对于都城北迁之事风波又起,隐隐的又将靖难的旧事重提惹圣上震怒;而山东的民变不仅给永乐盛世抹了黑,更让汉王寻机再立功勋;这一时间,朝堂上的风向再次对东宫不利,而这一系列的事件之后……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太子一脉需要安定,不能自乱阵脚。
这些我都知道,我并没有怪你!”
若微的声音柔柔的,但是每一句都像是铁锤敲在他的心上。
其实瞻基不知道,若微会在今天写出那首苏轼的《行香子》,并非向她口中所说的那般只是想起了她的父亲。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酒斟时、须满十分。
浮名浮利,虚苦劳神。
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虽抱文章,开口谁亲。
且陶陶、乐尽天真。
几时归去,作个闲人。
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几时归去,作个闲人?
这首诗,让她从自己的父亲想到了他,每当自己静思独寝的时候就会在脑海里冒出来的那个“许彬”
。
她赫然发现,他和自己的父亲似乎是同一类人,他们很像,都才华横溢、俊秀出尘、举止风流,也都视功名利禄为草芥,对天下人和天下事皆洞察秋毫,隐于一庐却通晓时势,比任何人都透彻清醒。
同样,他们也都是为世间女子所倾慕的良人。
只是他们终究还是不同的,父亲有娘亲相伴,有儿有女,享尽天伦,恬静度日。
而他呢?
虽然府中有绝色美姝相伴,却只是相近不相亲,没有人能真正走进他的世界。
今日晨起早膳之后,府内太监照例来请平安脉,进殿问诊的正是那个“穆梓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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