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她说:没吃药。
我说;他没吃,那是你吃了?
她说:耳朵哥,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说:你知道!
她说:你别问了,我真的不知道。
她要哭了我就不问了。
火柴场放假前一天,少奶奶累晕在古粮仓院子里。
她正往墙角推木头段子,突然一头栽倒,砸得墙边几个空竹箩弹了起来。
那天是哑巴老坎j乙把少奶奶背到左角院的,大路没敢往前凑,只是悄悄地跟着人群往镇子里走口从后边能看见少奶奶死气沉沉的背,上面蹭满厂锯沫和树皮渣子。
头发_上也有口整个人累得没有一点活气了。
大路说:慢点儿t慢点儿生他声音那么小,准听得见?我听得见。
我连他胸脯子里咚咚的心跳声都能听见。
看看他凹着的蓝眼珠,能听见他的心正急着撞出来,要扑到少奶奶没了知觉的身上去。
他说:慢点儿j慢点儿l我觉着那会儿他的心已经哭了。
晚上,曹老爷把我叫过去,问我少奶奶出了什么事。
我说没出什么事,累着了,摔了一跤。
他又问少奶奶都干什么了,能累成那样。
我说男人干的活儿她都干了,二少爷不在,没有人管得了她,老爷叹了日气,说:到底是郑家养的闺女,不软,光汉捡了便宜了。
老爷正在犯病。
犯怕死的病。
他缩在床上,被子一直盖到耳朵,只露出上半张脸。
油灯的光从一旁照着他,两只眼像两个黑黑的窟窿。
他没脱衣服;穿着鞋的脚从被子下边露出来,踩着紫檀木雕的床花。
火盆上封了炭,药锅里没有动静,只浮着薄薄的一层热气。
有一股烧蹄子味儿口不是羊蹄子就是猪蹄子,要么是马蹄片儿,烧焦了用水煮成膏泥,糊肚脐,糊脚心,糊胳肢窝,能治各种各样的不舒服。
这一回,老爷是尿泡不舒服。
先是觉着尿不出来,后来尿出来了,又觉着把什么都尿丢了,觉着自己尿的不是尿,是血。
他说:耳朵,我要死了。
我说:您死不了。
他说:耳朵,我活不成了。
我说:您没事。
您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您找去。
吃了想吃的东西您就没事了。
他说:耳朵,我想喝童子尿。
我说:您等着,我去去就来。
他说:你们给光汉的媳妇请郎中了么?
我说:她没病。
她已经好了。
他说:孩子别过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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