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晚上,大路还是老毛病,&rso;几乎隔一天一个澡。
我给他烧两个炭盆,摆在水缸左右,炭盆上还架了铜壶,洗一会儿就往缸里注水。
这件事由我来做。
我不能老是出去,开门走气进风,就在水缸对面的墙根蹲着,等他喊加水的时候站起来去拎壶。
他在缸沿上露个头,常常闭着眼不说话,想他自己的心事。
我就琢磨他的脸,琢磨在这张脸的后面他正想什么。
他的脸真大,泡在水缸里更显得大了,他的鼻子和下巴像肿着,眼皮也像肿着,实在是不好看。
可就是这张脸碰响了少奶奶的脸,这张嘴咬住了少奶奶的嘴,这个身子支起了少奶奶的身子l他的身子糊满了黑毛。
少奶奶的身子呢?
是白白的不带泥的藕!
这是叫人多么心灰意冷的事口让人难受的还有大路的不当一回事的祥子。
他在二少爷刚刚回来那些日子,脸上僵了几天愁了几天,后来又捧着棋盘去缠二少爷与他杀棋了。
还从廊亭杀到了上房的堂间,从石桌杀土}l}仙桌,身边围着炭盆儿的热气和少奶奶屋里飘出的香味儿,脸上是格外宽心的笑容。
不知道是宽自己的心,还是宽少奶奶的心。
总不会是宽二少爷的心吧?
他的额头底下挂了一张假脸。
在澡缸里,他的脸是真的了。
他的鼻子两边浮出两道深深的八字纹儿。
炳奶说,那叫苦纹儿。
她说这人心里种了黄连了。
大路从水缸里慢慢站起来,像长出了一棵苦透了的有毒的大蘑菇。
他屁股对着我,紧贴着水缸那一边,把这一边给我腾出来加水。
他扭头盯着壶嘴儿,生怕浇着他。
我有过要浇他的恶狠狠的念头没有?
好像没有过。
他说:耳朵,加半壶!
我当时冒出另外一个念头,不恶,是酸的,我想把这个魁梧的身子换给我多好呀!
我要它不干别的,我要它载着我,在我没有尽头的白日梦里冲锋陷阵。
我对少奶奶充满了邪念!
我对炳爷说,书仓里老鼠轰轰的,吃老爷书上的浆糊呢。
炳爷说_匕次那么多毒饵喂谁了,你吃了吗?他给了我钥匙,给了我装饵的罐子。
我去了后花园。
书仓里确有老鼠,可远不像我张扬的那么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