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节 天津卫五(第3页)
第一百四十一节天津卫(五)
“邓老公?”
李洛由眉头一皱,“哪个邓老公?”
“就是那个……那个邓希诏啊。”
乔掌柜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当初出监蓟镇的那个,后来被罢斥了的。
不知怎地又起复了,如今以监军内臣的身份督办信票,在天津卫横着走,谁都不敢惹。”
乔掌柜显然心有余悸,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哆嗦:“那差爷好生蛮狠,起先只管索取银子,连票面都不给。
小的拿出徐抚台的名帖,说咱们在京师已经认购过了,那差爷眼睛一瞪,说‘京师是京师,天津是天津,各认各的’。
就这些票子还是小的拿出徐抚台的名帖,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才索回来的,哪里还敢再去同他们讲斤头?”
李洛由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竟是邓希诏这老阉狗!”
李洛由捏着信票的手狠狠拍下来,连官帽椅的榉木扶手都吱呀了一声。
那迭信票被拍得散开了,雪花似的飘落在桌面上,有的滑到了地上,乔掌柜连忙弯腰去捡。
“当初这厮出监蓟镇,明明在崇祯九年便让天子罢斥,革掉差事,如何又见起用?”
李洛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况且教监军内臣督办平虏票,岂不是要重演万历年间矿使税监祸乱天下的旧事?真真是乱自上作!”
这话说得极重。
乔掌柜和扫叶都变了脸色,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敢接话。
店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嗤嗤的,像是一条蛇在吐信子。
“老爷——”
扫叶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眼见着李洛由突然止住骂声,一言不发地指了指随身的药匣,闭上眼睛往椅背上一靠。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忍着什么。
扫叶赶紧打开药匣,取出冷掌柜所赠的丸药,倒了一粒在手心里,又倒了半盏温茶,服侍李洛由服下。
乔掌柜急得团团转,搓着手在店堂里来回踱步,靴底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笃笃声。
他喊来店里伙计,让赶紧去延请医生。
“莫费事。”
李洛由的声音从椅背上传来,不高,却稳稳的。
他已经睁开了眼睛,脸色还不太好看,但比方才好了许多。
他望着摆在方桌上的那十张平虏信票,煤油灯跳动的火光照出票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周年行息五厘”
“十年本息付讫”
“信票局关防”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把把小刀子在割他的肉。
“都收起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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