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海那边(第17页)
她的组织被摧毁。
后来经过同盟国用战俘交换,她才获释。
她试图继续从事自己的事业,却发现大势已去。
人们相信了当局许下的健康和长寿承诺,以为凭靠医学便能打赢战争,胜利后每个人将长命百岁。
国家亦用生物工程改造了民众身体,让他们成为感受不到痛苦的战士,毫不犹豫在前线送命。
女人出狱之后,四海为家,东躲西藏。
有一刻,她觉得无望,想到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时,她在同盟国的医疗船上,认识了一个男人,是获诺贝尔奖的物理学家。
他告诉她:“科学发展的终点是哲学,哲学发展的终点是宗教。
你还没经历过宗教,应该活下去。”
她被他吸引,在他的感召下,隐姓埋名,做他情人。
他是有妇之夫,比她大五十岁。
她在他妻子死后,嫁给了他。
她放弃了早年的理想,打算一辈子伺候他。
二十年后,她的丈夫中风瘫痪,重度失智。
这时战争已经结束,医院没用了,医学进入倒退和衰败,先进治疗技术作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被封存。
男人朽木一样躺在床上,形骸脱落,遗屎遗尿,靠鼻饲维持生命。
最不幸的是,他失忆了,不再记得她。
她去看他时,他如果还有点气力,会试图拿床头的物品掷打她,喝令她滚出去,说她是他妹妹,不要脸,竟来诱惑他乱伦。
她想,这是上天对他二十年前出轨,给予的报应吗?一切在循环往复,她又回到了当年照料哥哥的日子。
她在日记里写道:“他没治了。
他不再认得我,不再爱我。
我再也感觉不到他的爱、他的温柔、他的体贴!
二十年的相知相许,在此刻化为轻烟,不用等到他离开这世界,我已经失去了他!
他在我心中,已经死了。
我不会再去看他,我这二十年的奉献只有三个字:不值得!”
年轻时对生命的刻骨憎恶和垂怜,都翻江倒海重新奔涌而出。
科学、哲学和宗教,在疾病和死亡面前,统统是狗屁。
她与他前妻的儿女争执。
她认为,他们的父亲已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残破肉体,最好马上死掉,这对他最好,对大家也最好。
他们则表示,对父亲的爱,不需要父亲来回应。
他们要求她“把爸爸还给我们”
。
他们相信,战争造成的破坏很快就要成为过去,一切将恢复如初,药时代会回来,药帝国能重建,到那时连死人也可以复活,怎么就救不了父亲呢?他们犹记,曾几何时,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最优疗法,替换掉病人的肢体器官和神经系统,乃至为他配装数码心智。
只要病人活着,哪怕他成了另外一个人,甚至另外一种生物,那也是值得的。
她一怒之下,召唤来生命报废机,真的杀了他。
然后,她逃亡火星——药战争后人类建设的避难栖息地,在那里,她易容更名,做了一名临床医生,成为她原先反抗的作恶者中一员。
这时火星上已聚满战犯的亡灵,等待复活。
船长沉醉地抚弄着女人说:“别忘了,你只是死神的创造者,或言,它的母亲。
但孩子长大了,就会作出自己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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