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与父亲一起生活(第3页)
这让你觉得就算是打印的人体,也是有意义的,而医院或宇宙是值得去救的,因为它们是现时所能遇到的唯一能安放肉身的岛屿。
你却不敢抠她——或许因为她还是活体,而你不是警察或法医。
这时你想起她曾被患艾滋病的卢梭干过,便恐栗了,欲把自己抽出来,但她勾得你很紧,姿势确然像青蛙。
你想到与医生发生这么一种关系,后果未可期,不禁沮抑,又倦悔般高兴,亦不知足。
这已不是互相治疗,连彼此慰藉都说不上。
或许是某种残存记忆驱使下的惯性行为,类似于赌博。
你对自己说,没什么,可悲的只是女人。
她们到头来什么也不是。
女军医能活到今天,还没死掉,算她走运。
她并没有特殊背景。
她那不知身在何处的丈夫也未能来救她。
交配促使血流量发生变化,刺激大脑杏仁核区,激活神经细胞中的特种蛋白,令被压制的记忆复苏。
你回想起更多的与父亲一起生活的往事,唯恐又忘却,就赶紧讲给女人听。
曾经,父亲经常带你去医院。
他做诊治时,你就在他的腿上玩耍。
有时父亲会与女病人发生关系,也不避你,或以为你不懂。
你现在的动作,就是从父亲那里习仿来的。
你四岁时,父亲指导你解剖青蛙,分辨血液和神经系统。
父亲会用痛惜的语调说:“青蛙为了医学事业,像宗教徒一样,以身殉道,做出牺牲。
我们要向青蛙学习。”
父亲在屋外空地上用砖土做了许多坟,用来埋葬青蛙的遗骨。
这时你才会看到父亲脸上有了庄严的慈悲表情。
父亲每次把青蛙剖开后,都要设法延长它的死期。
他目不转睛观察生命的最后挣扎,仿佛这是寺庙中动人的壁画。
死去的青蛙由母亲红烧来吃。
雌性和雄性的蛙尸装在一个大药罐里,被母亲端上来,放在父亲和你面前。
你们像妖怪一样无声噬吃。
你最初感到害怕,但慢慢学着大人,用竹筷把青蛙那酷似人类的白色大腿挟起,送进嘴里细细嚼碎,感受生命的神秘性被破坏,浑身被愉悦充满。
这时不禁想,青蛙真的活过吗?它们交配的样子,是怎样的呢?父亲赞许地冲儿子微笑,又在餐桌上谈起医学话题。
父亲自夸,他是这座城市最优秀的医生,有一天要做院长,把医院升级为全城最大最好的机构,让所有市民住在里面,包干他们的生老病死。
你这时就悄悄离开,去厕所吐了。
在便池边,你看到一只受伤的母蛙,却不知怎么匿身在此,或许是从厨房逃脱的。
你捉住它,搁到窗外,令其逃生。
青蛙回头朝你看了一眼,举起右前肢招了招。
由于医学科学的发展,陆地生态环境发生改变,更多青蛙被用于实验,竟致这一物种走向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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