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编剧韩松 > 13 战斗的士兵

13 战斗的士兵(第2页)

目录

卡尔·冯·克劳塞维茨说,战争是政治的延伸。

实际上它是身体的延伸。

医学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保卫组成身体的那堆肉眼看不见的原子分子……伟哥,你瞧瞧那些最厉害的考古发现,并不是找到了法老墓、印加遗址和甲骨文,而是发现了古苏美尔人怎样防止军中传染病、古埃及人怎样清理兵卒颅骨碎片、古罗马人怎样发明止血带给将士止血、古印度人怎样为伤员截肢……文艺复兴最了不起的贡献,是它用火药复兴了军队外科。

否则人类早死光了,哪里还有什么地理大发现,有什么资产阶级革命、工业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有我们今天激情似火的生活……第一次世界大战让细菌学诊断进入前线医院,第二次世界大战使抗生素的时代来临……医生们都期盼着第三次世界大战呢。”

“眼下所见,就是三战吗?”

你卑谦而讨好地说。

你似乎明白了——在战争中,一方杀了人,对方就要杀回来。

一方如果很狠,另一方就会更狠。

没有一直无辜的受害者,彼此加害变本加厉才构成了医学史,循环无穷。

你已经经历了二战,然后会有三战、四战、五战……不正是这样吗?

她夸赞:“真聪明,到底是他的好儿子哟。”

你有些不好意思:“我死死活活,都看到了……救人即杀人,杀人即救人。

医患是冤家聚头,病房乃恐惧渊薮。

进入医院,便走上死的悬崖。

死了一回不够,还要死二回三回四回,以至无穷。

我懂了。

否则,亡灵之池从哪里去找材料呢?病人一见医生便怕得直打哆嗦,医生面对病人也时刻提心吊胆。

结果这对难兄难弟也转化成了敌人。

恐惧有一个平衡点,打破它,就是谋杀、暴动、革命、战争。

只要在医院,这些就会反复发生。”

她道:“这就是为什么做医生会让人上瘾。

医学是不讲客观真理和中立政治的。

我以前着迷的就是这个。”

你不解地问:“但你为什么又不做医生了呢?”

她有些惊怔,似乎你提了一个不该提的问题:“我只是发现医生并不是想象中的好士兵。

他们志大才疏,虚伪懦弱。”

“何以见得?”

“只要在医院待上一个月,你就会发现一些怪秘而普遍的事情。

比如,精神病科医生给病人吃抗抑郁药,自己却任何时候都不会服用,因为他们知道这玩意儿与安慰剂相比,充其量只能让人略微好受一些;心脏科医师自己不吃他汀类药物,因为他们相信这对降低心脏病发作或中风的意义微不足道,却会产生很大副作用;前列腺专家自己不做前列腺特异抗原检查,因为他们清楚这根本不可能提供确诊癌症的标准数值,其实跟扔硬币赌运气差不多;外科医生就算腰疼得受不了,也坚决不做腰椎间盘手术,他们知道失败率太高;还有骨关节中心医生抵制X光检查,睡眠科医生拒绝吃安眠药……这些就是我作为实习医生亲眼看到的,真的很让人泄气。”

“越是把人生奉献给它的,便越是对它充满怀疑。

算不得什么吧。

病人早就见惯不惊。”

你心想,冬露像夏泉一样,也看到了医院的悖论和问题。

但冬露更像个完美主义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