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肉体的欲求(第4页)
他们的脸相狰狞而扭曲,看不出是人,应是死时经历了极大痛苦,这是重病带来的,至此亦未能免除。
活着的皆装作不见这苦楚,立即剥下同伴尸身上白衣,自己再多套一件,然后在死者身上签字:死医生。
大家来到下一病区,也没见到活医生,只有五花八门的医疗器械,却不是万能治病仪,而是电动吸引器、自动洗胃机、动态心电图机、心脏除颤器、心电监护仪、多功能抢救床、麻醉机、麻醉监护仪、X光机、B超机、多普勒成像仪、脑电图机、脑血流图机、肺功能仪、超声波诊断机、正电子发射断层成像扫描仪、单光子发射计算机化断层显像扫描器、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扫描机……以及高频电刀、显微镜、乙状结肠镜、紫外线分光光度计、细胞自动筛选器、碱基序列剪切钳等。
病人见此,如遇高墙,畏缩犹豫,停滞不进。
爱老让冬露给大家上课。
女人一把取下眼镜,用医药棉花狠狠擦拭一番,指着医疗机械,一字一句说:“仔细看看吧,这都是医生敲诈和奴役病人的工具!
他们把病人全交给了冰冷的机器。
医学的故事不再是人与人的故事,而成了人与机器的故事。
医生成了操纵机器的冷漠工程师。
所以怎么可能见到他们的好脸色呢?医生认为病人的大脑就是记忆硬盘或文件归档器。
疾病是信息或通讯故障。
这一切建立在DNA分子机器上。
所以只有机器才能读取机器、治疗机器。
人体就是由无数微小而可替换的部件组成的……其实也不是治疗,而只是调整体验。
医生利用计算机X射线轴向分层造影,分析病人的脑部结构,断定你们先天有性虐待趋向;医生通过皮层扫描,监控你们的思维运动,说你们发自本能喜欢撒谎;医生借助大脑指纹识别技术盗取你们的神经隐私,开发精神病生意;医生根据基因本质主义和神经发生决定论,不仅再造病人的肉体,还重塑你们的精神,这样大家就感觉不到疼痛啦。
医生把他们认为正确的规范、价值观和判断,内化在神经药物里面,连伦理标准也设计到了药物的分子构成中,病人服下后,就不再是原先那个自然人了,你们对世界的看法也就改变了。
通过编辑DNA,病人的生命被牢牢攥在医生手里,你们活不知道怎么活、死不知道怎么死……这时医生便笑吟吟说,这些疗法虽然昂贵,却激活了诸位新的生命形式,产生了新的生物价值。
这就是传说中的变态病房呀。
所以,对于病人来说,什么是‘我’呢?你们都是被创造出来的,早就不是你们自己了!”
冬露果然熟悉内幕,把医院的老底揭穿。
病人初听茫然,很快醒悟过来,就哭了,转即又笑。
你瞧着那些坚实的机器,心想它们也不过是一堆堆原子电子,却曾经长期接管了你的精神和肉体。
你难以置信,心生厌恶。
冬露的这些话,夏泉大概是说不出来的。
冬露对医院的背叛,才最彻底,她完美做到了反戈一击。
而她正据此争取博士学位。
这将由爱老授予。
卢梭大声说:“都说病人暴力,但谁见过有什么暴力比这更厉害?医生用机器把我们剥夺得一干二净。
他们还总有一套说辞。
在医院,贫困引起的饥饿被当作营养不良来医治,卖血得上艾滋病也被归咎于病人自己的高危行为。
这些机器正是罪证。”
爱老总结道:“什么是医患关系?那就是霸权主义关系!
医生这个特殊阶级,利用手中权力,把世界上所有问题转化为医学问题,这样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通过医学暴力来施行统治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