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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唯酒可忘忧(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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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聊一些陈谷子烂账往事。

但我们的人生经历差别太大,话题的交集又少,很快就无话可说,尴尬地四目相对。

那时我想,我要能给母亲念一本小说该多好啊。

我可以给她读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温达杰的《英国病人》、福克纳的《我弥留之际》。

但在她的时代,医学院不搞文学训练,她就算听,也无法理解小说的深刻思想和精美表达,她跟文学隔着十万八千里。

她知道如何打仗和偷情,却不懂得文字后面究竟蕴藏着什么。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便是上一代人的遗恨。

只有艺术能对付比我母亲的病痛更痛的痛。

可惜,直到女人死后,人们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杨伟似乎懂了,万古教授为什么要在船上开设文学课,要把医院船变成一个故事。

或许造物主就是按照一部小说来设计世界的。

科学研究什么的,到最后都会变成探寻艺术真谛。

不过他更不理解了。

而他的痛楚也如那位母亲一样,没有得到缓解。

这本是他来找万古教授的原因。

万古教授不满地说:“如今的医生丧失了艺术鉴赏力,他们不再具备超越现实的神韵,怎能与恶魔敌人作战呢?怎能实施报复性打击呢?他们就像我母亲一样坐以待毙。

以前,医院跟军队一样,是最有艺术气质的单位,小说诗歌把人炼成神。

但不知从何时起,医生变得不像艺术家,也不像神,而像小商小贩了。

都跑到甲板下面开影子医院了。

这太不像话。

手术前既不读书,也不喝酒,怎能一鼓作气给病人开膛呢?连病人的膛都不敢开,又如何打败敌人呢?司命便乘虚而入了。”

万古教授以尊敬而仰思的口吻提到早年的著名将士,他们的杰出代表是鲁迅、郭沫若、韩素音、余华、池莉、冯唐、契诃夫、柯南道尔、福楼拜、马尔克斯、川端康成、安部公房、加藤周一和渡边纯一,皆是优秀军医,或优秀军医的直系后代,同时是出类拔萃的文艺青年。

那时他们敢拿解剖刀剜出人心。

他们都是一手喝酒,一手剜心。

然后就开着直升机狂奔暴走,与敌人作战,毫不犹豫。

万古教授说:“一度死人很多,那是军事医学科学或军事医学艺术的鼎盛时代,见证了我军医院与敌军医院的生死对决。

盟军策划了好几场战役,几乎驱退了强敌。

一场是在欧洲,用生物砖砌出一种全新生命体,侵入敌人在海底的遗传路由器,破坏他们的生物编辑机。

另一场是在北极,用细胞手机向大气层撒布受体拐杖,回收氨基酸,促使敌人的免疫系统崩溃。

但现在不行了,堕落了,颓败了,衰竭了。

连直升机也无人敢开,不得不由只剩下一颗脑袋的我亲自驾驶。

就这样,船上还有人追杀我。

这为敌人发动偷袭创造了条件。”

万古教授烦躁起来。

他要求杨伟赶快把酒喝掉。

他令机械手举起一支氰化钾注射器,对准杨伟,看到病人被吓住,哈哈一笑,又转过来将针头冲着自己的咽喉。

他说:“如果战败,就成仁吧。”

但机械手很快又把注射器放下了。

它转而操纵一支笔,在一叠纸上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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