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总是少年行乐处(第2页)
他树懒般从桅杆上爬下来,讶迎三人。
火葬场的盛大气势把病人慑住。
这场面像恒星一样,主宰了医院船。
它灵霄宝殿般飞荡在天,春意盎然,路途上的寒冷都驱散了。
杨伟一看即知,其艺术性超越了病房诗歌运动,他便明白,医院船比他想象得要坚固,不会轻易垮掉。
疳唑引领大家走过一座天桥,抵近了看火的真形。
火由微小舌头一样的亿万蠕行物件组成,剔透圣明,凝视之下,连通达感也消失殆尽,若潜至暗黑海沟中。
火焰又在眼前化为一堵高墙,最后在天庭渺远处,凝成一个回肠荡气的红色十字,如插入美人发际的鲜花。
疳唑被称作丧葬艺术家,全身烧伤面积达百分之九十,从头到脚缠满绷带。
他的脸变成一道窄条,汗毛也无一根,让人想到太阳中的金乌。
如果揭开绷带,会发现他毛发斑秃,皮肤褶皱松弛,牙齿脱落,鼻子扁缩,脸与下巴狭小,与脑袋极不相称,布满老人斑,眼睛凹陷,仅余眼白,却似齐天大圣。
见到远道而来的访客,疳唑十分高兴,热情地向第一次访问火葬场的痃嗪和杨伟作自我介绍:“我最早在船上热力部门工作,用身体代替温度计,测量各种温度。
小孩对此最敏感。
很多人烫死或冻死了,我身负重伤,却幸存下来。
最初也很沮丧,又痛得撕心裂肺,心想都这样了,医院为何还救我?让我死吧。
后来才知,火葬场亟需人手。
我忍痛学习火葬技术,才忘了痛。
刚开始,火葬场是机械化的。
那时尚无人工操作。
这其实没意思。
是万古教授把我们安排在这儿的,说是要学习吉卜力工作室。”
——又是万古教授。
杨伟想,这跟声呐师是一个序列吗?他喜欢上了疳唑。
他比玩战争游戏的老年内科病人更有技术含量,也更炫酷阳光。
如果不烧伤,是个美少年吧,却比真正的老人还要老。
但又畏怯,只因他是真少年。
也是从神奇病人那样的某个老男人的腹中孕育出来的吗?无论如何,这便是新时代之子,不是由返老还童工程产生的,却使船上人口重新增长,拉低了病人平均年龄。
疳唑趔趄着引领三位不辞辛苦远道而来的游客参观火葬场核心区。
此处造型简洁,明亮透彻,称作“三昧之笼”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二十四小时不停燃烧。
隔了球状火幕,天空和大海从这儿看去,有雪山草地感,又似森林深处的静谧庙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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