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幻影的侧面(第3页)
朱淋不悦地说。
我耳边回响起附体说过的话:“不一定需要彼此熟悉才能生活在一起。
真正努力去做的,是学会如何在互不了解的情况下共存。”
这或适用于我现在与朱淋的关系,以及与船上其他医务工作者的关系。
这才是正确的医患相处之道吧。
颇不情愿地,我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看宇宙。
它还似若无辜地漂浮在上面,没有流露出任何敌意或善意。
孤单的火星像是悬吊在半空中的一个玩具。
“你多虑了。
医生切割下来的并不是什么附体。
在我们看来是附体的,在他们眼中,是另外一种东西。”
女人说。
“那又是什么呢?”
我回忆昨晚医生手捧的空虚,以及房间里那似有若无的阴影,仿佛仍能听见他临走前不甘心的悲鸣,“他自称是神奇病人派来的。
为了从有病的宇宙中逃出去,才莅临这个世界,要引领和搭救我们,一劳永逸解除我们的痛苦。
现在大概被扔进海里喂乌贼了哦……”
我怀疑,真正的我已经在腹部被切开的瞬间死去,进入到一个新的轮回。
我现在别无选择正处于适应新躯体和新意识的艰难过程之中。
我又要在探寻真相或坠入陷阱的路途上重新开始跋涉,并从出生那一刻起再被送入医院。
我眼前出现了数不清的红色十字,野花一样绚烂地盛开在宇宙中形如坟茔的各个星球上,它们燃起的丛丛烈焰,正把我和世界熔解又再铸。
朱淋怜悯地暼我一眼:“就那破玩意儿,能解除你的疼痛?你知道自己的疼痛有多深吗?病人,他们安排你看星星了吗?天上并没有星星。
你看到的都是幻影。
至于你说的那个宇宙是否真有,也不可知。
就算有,它也冷漠至极,无情无义,是不会想到为自己或为别人治病的。
谁能证明它就是一座医院呢?宇宙会把自己搞得像医院那样的小玩闹吗?即便宇宙是医院,它存在的目的,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可能,真实的情况是,它根本没有任何目的。
病人,你就跟小孩子一样啊。
说到儿童,就是生活在一个‘世间万物存在皆有目的’的世界里。
在被问及岩石为什么尖锐时,孩子会回答‘因为方便动物们挠痒痒’。
这只是一厢情愿噢。
谁说医院一定是用来治病的?生命是极为低级的东西,把宇宙视作生命,太小瞧它了。
如果真有宇宙,那么它的深意,是我们不能测知的。
认识世界的难度,比了却生死的难度还要大。
每次你越过一个界限,结果发现那后面还有更多问题、无数问题。
你永远只是现象中的一个子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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