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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糜烂和崩坏始于内部(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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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早先逃掉的病人建立的中转站。

在地窟深处,病人们构筑了与地面医院对抗的庞大社区。

若不是亲眼得见,还以为是在梦中。

这儿本是地下一千三百米深处的矿井,在制造新药的化学实验事故中炸毁。

医院下方,是由药蚀废矿群组成的连续世界,属于管制禁区,不对外开放。

仍能看出,早年的制药工业庞大得不敢想象,这本是支撑医院君临天下一统江山的物质基础,如今却一处接一处遭到废弃。

糜烂和崩坏首先是从内部开始的。

中转站筑起了防阻变异生物入侵的石墙。

大家稍事休整。

村民们为逃亡者预备了药、水和食物。

我一边吃,一边回想经历的连续剧变,感到整个肉体和精神化作了一摊淤泥,又被不可捉摸的古怪力量重新揉捏起来,形成我自己也不认识的东西。

在我的记忆中(我无法确认这记忆的可靠性有多大),我现年四十岁,本来在京城做公务员,混日子一般上班,业余爱好写歌词。

我的作品都歌颂朝气蓬勃的时代,属于主旋律,从无谬误和失策。

生活虽然苦闷憋屈,喘不过气,却还算平安无事,就这么过一天算一天。

日常也体弱多病,但去医院拿点药,就撑过去了。

不出意外的话,一辈子便这么打发了。

然而在一次出差期间,我喝了酒店里备的一瓶矿泉水,骤发腹痛,被两名女服务员强行送入医院,接受检查和治疗。

随后我认识了女病友白黛。

她帮助我看到了药时代的真相,令我知悉这其实是医院统治下的大千世界,无处不是病房,人人罹患重症,随时都有可能被送进太平间。

我才明白过来,前半生的生活并不真实,从前的记忆或许是假的。

我早已不是原来那个我。

我于是深陷绝望。

在门诊部,我曾想逃跑,但发现根本逃不掉,便打消此念,决定老老实实接受治疗。

我不仅不能为医院添麻烦,还要争取早日成为一名医生,加入治病救人的大军,实现人神转换,构建新型医患关系。

来到住院部后,除了偶尔跟随白黛去探寻医生是怎么死的,我更是全心全意朝这个目标努力,以期重新明确自己的身份。

即使在知悉世界大战就要爆发、人类将会灭亡的情况下,我也没有放弃初衷。

但一夜之间,又大逆转。

我竟然在一个潜伏于我体内、自称附体的奇怪东西的导引下,背叛医院,踏上了逃亡之途,投奔据说是真正健康的世界。

人生竟如此难以预料,电影画面一样不停转换,到底什么是真实的呢?

这时我想起来,以前待过的病房中,有一个叫老蔡的老头儿,车祸中失去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人也发疯了,一见医生就打哆嗦,半夜时分,他便想象自己站在联合国秘书长面前汇报工作。

医院为他做了大脑修复手术,在深脑中植入第二人格。

每当疯癫发作,装在头盖骨下面的纳米智能机器人便立即运转,通过监测和操纵原子运动,控制他的行为,让他从联合国大会会场撤回病房。

深脑电极有效代替了他的受损神经元。

那么,附体也是这种情况吗?难道我的大脑也受过伤,被装入了机器?我怎么毫无印象?但如果附体是由医生植入的,用来治疗病人,他又怎会唆使我逃离病房、背叛医院呢?

见我百思不得其解,小涛便摆出行家架势,给我上了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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