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爱干净的美丽鸟儿不愿待在污物间(第2页)
又听到有人隐然号哭,我们一震,赶紧冲出污物间,疾跑过几个病区,才见是一个病人死了。
仍然不是医生。
白黛很失望,我则松了一口气。
“是来看孔雀开屏的吧。
爱干净的美丽鸟儿可不愿待在污物间哟。”
耳边响起洪毅的话音。
华岳大夫环抱双臂,亲切地看着我们。
医生红光满面,气定神闲,就仿佛古希腊罗马神话中的角色,没有丝毫要死的兆象。
我的膝盖立即软了,结结巴巴要对医生说点儿什么,却说不出来。
我觉得,华岳大夫的话外音是:比起孔雀,你们这些病人才是真正肮脏的。
说起来,疾病的现象后面,不就是肮脏吗?
身处肮脏之地,就对什么都不在乎了,战争也好,死亡也罢。
有着大量尸体解剖经验的华岳大夫,必定深谙此理。
正是随着手术刀向内脏器官的步步深入,才一层层揭示了现代医学那撼人心魄之美。
同为朋克,华岳大夫为什么没有待在实验室里消灭基因呢?他跟“假山”
、“小提琴”
和“艺术家”
还是有差异吧,大概不属一个团队。
但他是“精粹派”
吗?
更多医生精神焕发昂首阔步走了出来,大楼里震耳欲聋发出令人心醉神迷犹如教堂颂诗的乐声。
半夜时分,医生们集体做起广播体操,白光昭然,如刀似剑,铿锵有力,哗啦啦响成一片。
是的,从整齐划一、生龙活虎的姿势上看,他们显然都还活着,且要继续活下去,越活越有劲,越活越健壮,在与病人的共生中,又形成病人的对立面,构筑另一个参照系,从而直达唯药辩证法的最高境界。
不仅医生不会死,而且医院也不会亡,这就好像在说,活着才是最深刻的艺术。
但他们又仅仅像是表演,仿佛是展示给我和白黛看的,却浑然天成,并无示威和炫耀之意。
医生不需要向病人卖弄。
我看了一会儿,背上冒汗,羞惭地冲华岳大夫笑了笑。
这时白黛就拉我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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