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革命终究要革到自己头上(第3页)
密林深处有人造器官打印室。
用塑型材料制成的肝、肾、心等,正颤动着源源不断从三维打印机中喷吐出来,就像盛宴上一块块可口的甜点。
接下来是普通生命供给站。
这里有很多看似干净的恒温笼子,室内放不下,就胡乱叠架在走廊里的大树旁,从地面铺排到树梢,笼中装着敲掉特定基因或导入人源基因的小鼠、大鼠、兔子等啮齿类动物,它们不停吵闹,上蹿下跳。
每个笼子上贴有价目单。
工作人员忙着填写订单,并把动物挑选出来,打包装箱,分送至医院的不同实验室客户,用于研究指定疾病。
之后抵达特殊生命培养中心,这里分布着数十个密室,有几间是为了医学上的目的,制造转基因孔雀的。
这是由付了大价钱的病人客户采购的。
孔雀也是人类的药物,直截了当说,是为了治疗特殊的VIP病人而定向搞出来的。
本来,明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对于孔雀的药用价值已作出了确切说明:“食孔雀肉辟恶,能解大毒、百毒、药毒,服食孔雀肉后服药必不效,为其解毒也。”
现代技术条件下的新品种蓝孔雀,据说嵌入了人类基因,以毒攻毒,是一种贵重药物。
以前,这还被认为是传统疗法的发扬光大,但现在一律纳入现代医学的框架了。
不再存在什么民族医学。
一切均是分子和原子。
特殊生命培养中心的门窗紧闭,看不见孔雀。
禽类的牺牲或升华使我久久心绪难平。
它们也与自己的眷属断绝了关系吧,脱离了野外环境和自然属性,和人类一起,成了医院的永久居民。
白黛说,这些都是医院为逃过一死,而进行的负隅顽抗。
但就算医院篡夺了国家的那份权力,即便它为自己制造并装配了灵魂,它也不可能不死。
危机正悄然来临。
病人看到的只是表象。
医院欣欣向荣,一枝独秀,信心满怀,大局在握,哪怕病房里只溢出一个病菌,也要纵火烧掉,确保万无一失。
看似毫无差池,却有最严重也最难以启齿的问题。
医院创新的步伐已经迟缓下来,利润达到极限后即停止增长;产能过剩,堆积成山的药物卖不出去,又不愿降价促销;不少医生护士人浮于事,贪腐严重;老老实实工作的那些人也疲沓不堪、心灰意懒,面对越来越多的患者,以及不断加码的任务指标,快要顶不住了;病人思想难以统一,对医学的期望和要求越来越匪夷所思;医院管理体制混乱,医疗费用上涨,医疗事故频发;海量生物数据面临失控,一旦流出,不堪设想;新型病毒发生变异,无药可以对付……恒星一样辉煌的医院将走向黯淡的熄灭,连带着它里面的所有医生和病人,这就像尾羽过分生长的蓝孔雀呀。
白黛像在絮叨一件与己无关之事。
我难以置信。
医院拥有的,是雄厚财力,高超科技,全新价值观,以及组织严密、秩序井然的卫生体系,还有被药物牢牢控制住(或吸引住)的亿万病人。
它怎么会死呢?
白黛淡淡道:“医疗革命,终究要革到自己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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