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家人即敌人(第2页)
有时我把我们二人的交往,想象成兰波与魏尔伦的关系。
我作为歌词作者,正是天才少年兰波,被成熟的作家魏尔伦带入艺术花园,然后我们迷恋上了对方的肉体和精神。
白黛也像魏尔伦一样酗酒成性。
我期盼她对我说:“告诉我应该做什么,你希望我们怎样去生活。
欢乐、痛苦、虚伪、厚颜无耻,这些都需要,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实际上有那么一点儿意思,却又并没有那样的意思。
这不仅仅是因为医院有严格的管理制度,也不只在于我身上缺乏足够的孔雀尾羽般的医疗佩饰,更由于我和白黛的基因中,已经袪除了千万年沉淀下来的原始而低劣的本能。
因此就算真有那般想法,也不会轻举妄动。
尽管如此,我还是关注白黛的家庭情况。
我问:
“你父母是何许人?”
“记不得了。”
“你想过要做什么吗?”
“没想啊。”
“不打算当模特儿?”
“那是啥?”
“如果你拥有一辆汽车,要什么样的?”
“未曾考虑。”
“你在意病友对你的看法吗?”
“为什么要在意?”
“因为你也是病人嘛。”
“嗯哼。”
“你就没有想过,你结了婚,有了两三个孩子吗?”
“杨哥,你住院的时间还真是太短了。”
她遗憾地说。
除了酒精,以及“医生是怎么死的”
,白黛对别的没有太大兴趣。
我无法获得更多信息以推测她的人生结局。
失败的阴影越来越浓重地覆罩我。
在接受治疗和跟白黛散步之余,我有时间就泡在图书馆,弥补学养欠缺。
这样我就可以尽可能找些话题与白黛交流,以勉力把工作推动下去。
“一旦建立了家庭,那就正好证明自己罹患重症。”
我向白黛炫耀我掌握的知识。
“杨哥,你不要你的老婆孩子来看你参演联欢晚会了?”
“当然不!”
我屏息道,“现在初步搞清楚了,家庭是万恶之源,除了肮脏的血缘纽带,它还带来囿限和污染,传播疾病并摧毁人格。
想一想不同的血肉之躯混杂居住在同一个天花板下,挤睡在同一张床铺上,呼吸着对方鼻孔中喷泻出来的污秽浊臭气息,喝一个杯里的脏水,吃一只碗里的馊饭,个人空间付之阙如,个体存在窒息压抑,就知道有多么可怕。
那些恩爱欢畅都是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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