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洗血(第2页)
好在,如今通过注入外源DNA,可以纠正了。
一股揪心疼痛在我腹中搅动。
我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DNA螺旋结构的壮阔彩绘像苍木古藤一样覆罩。
病人在下面缓慢行走,形如虫子。
赵叔说,饥饿基因的存在说明,民族也有它的遗传病史,特别是那些历史悠久、人口众多的特大型民族,如果在海量人群中分布着同样一种缺陷基因,那么环境中一旦时机成熟,就必定诱发大病,爆发后不可遏止。
“每个民族携有至少一到两种致命性遗传疾病,这足以导致自我毁灭。
集体是由个体组成的,一切问题首先是身体问题。”
说到这里,他摆出了上公共大课的教授范儿。
针对此的基因治疗,亦称作“洗血”
。
坦白讲,入院前我很少从这个角度思考。
我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准文人,也没有赵叔做教授时的野心。
我写报告写总结写歌词,也会触及国家民族,但只是往好的方面想,从不考虑其遗传病史。
这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民族,几千年前就在大河流域形成核心,一直没有大的变化,亦无崩殂中断,继长增高,蔚然成为“天下”
。
对此我不假思索就下笔千言,当然是字面上的冠冕堂皇,是机械的、惯性的,是拉大旗做虎皮,是虚荣心作怪,全为了迎合报喜不报忧的领导趋好和客户需求,却也心安理得。
现在知道了,我这么做,也是饥饿基因使然吧。
仅当挑破了身体与民族的基因关联,有些东西才能深入心灵。
现在可以有把握说“我即国家”
了,有了主人翁之感。
这便把文艺性转换成了生物性,而生物性反过来提升了文艺性。
由是,医院才如此具有诗情画意吧。
我更迫不及待期盼联欢晚会了。
但这似乎跟探寻白黛之死的目的背道而驰。
展览馆里也布置了花园景观,病人口痰形成的千尺瀑布引流过来,穿越DNA密林,在鸟笼和花篮旁飞湍直下。
忽然出现大股人流,其他病房的病人也高举双手拥了进来,齐声呐喊。
地板塌陷,发生踩踏,惨叫连连。
白黛木然伫立,引颈瞻视,憨态毕现,眼神空失。
记者兴奋地举起相机。
医学院学生先记录下来,然后投入现场抢救实习。
这时有宽厚的黑色钢板一重接一重自天而降,把冲撞中的病人分隔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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