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免除亡国灭种的危险(第2页)
“新的国家道德和社会伦理诞生了。”
赵叔背诵《医学报》社论的金句,“你是谁不重要,你和你的家人得什么病才重要。
如此就永远免除亡国灭种的危险了。”
他也把双手举起,眼中泪光闪烁。
其他病人也跟着举手。
我看着画面上满脸虔诚奋勇向前的人群,才明白,我来治病,并不仅仅是自己的事,还关系着江山社稷的长治久安。
展览现场有一个模拟测试,由病人们重新填写家族病史。
这体现了互动参与性。
民族国家由一个个的人组成,也由家庭组成。
以前,我们到医院看病,也会在家族病史一栏填空,却基本上是走过场,潦草粗率,经常是随随便便写上一个“无”
字。
可以说,是缺乏现代国家观念吧。
病人列队走上模拟测试台,人形就像铅笔画的一组组黑白线条。
有一个机器合成的声音要求患者回忆,家人都有什么病。
它说:“如果你的一级直系亲属即父母亲或兄弟姐妹患有心血管病,你得此病的概率将增加一倍;如果他们患上了大肠癌、前列腺癌或者乳腺癌,则你得这些癌症的风险增加至两到三倍;哮喘、糖尿病、血友病和骨质疏松症乃至精神分裂症的情况也差不太多。”
亲人的基因突变将会遗传到后代身上。
如果人人如此,合在一起数目就非常大,足以影响全民族的质量,涉及很大时空范围的资源调配和利用,整个国民经济及政治决策都包含在里面了。
得病可不是一件简单事情。
糖尿病算是一个例子吧。
调查表明,当前有一半国民处于糖尿病前期。
这可能造成传染病所能带来的那种社会和经济动荡,并成为国家发展和稳定道路上的一个可量化障碍。
因此随意填写,不仅是对自己的敷衍,更是对民族的失责。
我拿到一张表格,使劲回忆,但想不起来。
我对家庭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
但又一定要填写。
别的病人也是同样情形。
最后又是一通乱填。
只有白黛,干脆连表格也不领取。
其实,想不想得起来并不重要,填什么也不打紧,这关系到的是对医院的基本态度,或言是一个信任及信心问题。
赵叔在一旁着急催促,满头大汗。
他在病人身边跑来跑去,抢过笔为他们代填。
每写好一张,就被《医药报》记者和医学院学生拿走了。
像任何艺术活动一样,测试制造出仪式感和形式感。
医院的存在,首先是仪式和形式。
仪式和形式使人活下去。
白黛对这一套予以漠视。
或许,这会令她死吗?一旦取消仪式和形式,死亡就降临了。
但我在展览现场看到,仪式和形式的坚固,是病人无法打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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