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药时代(第6页)
因此她自己又想讲点儿什么呢?她的真实用意到底在哪里?她在向我暗示某种不能公示的东西吗?她也看到病人向医生塞红包了吧?她见识了医药代表的种种行径吧?她难道真的习惯欣赏口痰瀑布了?“医生是怎么死的”
跟“药时代”
是一种什么关系?我感到这女人内心淤积着很大矛盾纠结,她像是那种喜欢自虐的人。
同时我看出来了,白黛有独立思想,她与浆姐和阿泌不一样。
后者只会死板按照规则章程办事,做医院忠诚的代言人和执行者……我被搞得有点头晕。
这催化出一种比腹痛更痛的痛,就好像这样的痛并不是从自己的身体上产生的。
但我除了机械地不停点头称是,又能如何呢?我只是这剧变大时代中一个最为渺小普通的病人。
我再次打量这座根深叶茂、自洽自足、和谐欣荣而蒸蒸日上的医院巨城。
多像沙漠上的海市蜃楼,却如同美杜莎的头发一样真实哪。
我双膝抖颤,几欲跪下,口中呢喃:“人人都有病……”
“你说什么?”
白黛眼睛一亮。
“噢,想起来了,源自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
这位十九世纪的德国哲学家曾说,人人都是病人。
太先锋了吧,太有先见之明了。
尼采如果生在药时代,便不至英年早逝了吧?”
“尼采是疯死的。”
女人无所谓道,“他曾说,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就能忍受任何生活。
但他本人在四十五岁时,却由于无法忍受长期的孤独和不被理解,在都灵大街上抱住一匹马的脖子,失去理智,最后挂掉了。
尼采想做超人而无法做到。
前药时代的医生不能进行新生儿筛查,对这种疯子一筹莫展。
但现在都能搞定,有条件把病人培养成超人。”
听了她的话,一时我觉得自己快疯了。
我得的本是疯病。
“你没有疯,也不会疯。
在药时代,他们连疯也不会随便让你疯。
杨哥,你只是还小,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仿佛一眼看穿我的心思,白黛直言不讳指出我的漏洞。
她似乎就是要等到这一刻,找到可支配的对象来把话题挑明。
这时她就让我把平举的双臂放下了。
但其实不用她这么做,我也已经把气缓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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