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外面才是更严重的病区(第2页)
这些老人早于别人发现了,于是从真正的困境中逃跑出来。
他们是先知先觉者,太聪明了,又阅历丰富,把医院当终极避难地了。
他们才是真资格的逃亡者,只有遁入医院,把自己亲手交给医生,方能躲避世界末日,离开那刑期无尽的阴曹地府,而我要出去,算什么呢。
我应该为此写份检讨书。
雨还在沙沙下。
天昏地暗,寒意浸骨。
医院门外的老人神情肃穆,念念有词,动作划一,开始集体祷告。
我回头,见门诊大厅空无一人,像是来自远古的白光映照出“挂号”
、“划价”
、“缴费”
、“发药”
的标志,不,不是文字,它们扭拐着,生长着,变化着,似身长透明薄翼的天使,在消毒药水浸透的半空中振动而飞,但飞不太远,因为各楼层和各科室之间,也有紧锁的铁门,限制往来通行。
它们就都落下来,收翅贴靠在墙上、窗上、柱上、栏上。
剩下急诊室灯火辉煌,正是一座巍峨神殿,在迎来每天固定的朝觐高潮。
它正不动声色注视我,大概在鉴定我是不是个异教徒吧。
哦,医生一定早已知道,像我这样不顾身体疼痛,企图背叛信仰、蓄谋脱离组织而逃之夭夭的病人实在不少。
有病怎能不治?太危险了!
我得培养对医院的绝对忠诚,正像半夜就自觉自愿来排队的老人一样,不要再由女人押送回来了。
我走投无路。
不,也不是,我是一定要主动回到医院的,医院始终对我敞开大门。
不,我根本就不曾有一刻离开过医院。
这时,我忽然看到,小涛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面前,双手叉腰,对我抱以一往情深而略带责备的微笑。
我羞惭地低下头。
于是,在这孩子的带领下,我心甘情愿回到留观室。
为什么要逃出去呢?只有医院才是真正为我好,苦海无边,它正是我的载渡者。
空气依然糟糕透顶。
窒息而死,却是在治病!
我真的有病,有严重的病,只因为喝了一瓶矿泉水。
这我不得不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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