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抱草筐的孩子(第2页)
(北京土话,看看之意)。
他讲起那天一群孩子里只有一个是抱着草筐回村的。
我就端详他,难道他就是那抱草筐的孩子?当年十来岁,如今四十郎当岁,不惑之年了啊!
他看出我的眼神,笑了:“我不是抱筐的,我是背筐的,是我挑头逼他抱回去的!”
我不由叹道:“你就是那个个头最高的坏小子啊!”
他嘿嘿地笑:“正是洒家。”
我不免问起那抱草筐的孩子,一定大有出息了吧?他叹口气说:“您绝对想不到,我们那一群里,独他混得最糟,前两年陷入传销陷阱,让人勾引到外地差点回不来家,这阵子又赌博成瘾……您想象得到吗?您说,他原来品质比我们都好,怎么长大成人以后,倒混不出个样儿呢?我们这些‘坏小子’,虽说没有当官的、发大财的,总还都有了份比较稳定的营生,过上了比他健康、安全的生活……您学问大,您给解释解释,可别拿‘人都是会变的’那样的淡话来忽悠我啊!”
他把我送到目的地,我也答不出来,只是发愣。
他留下手机号码,希望我以后还坐他的车。
现在回想,就有三十年前不曾有过的思绪,当年那孩子面临那样的局面,他完全可以抗拒,就算其余孩子对他群殴,他奋力反抗,也无非弄个鼻青脸肿,且不说我可能会及时介入,回村后更会有明理的大人出来主持公道。
再说他也可以坚持要求大家一起抱筐回家。
他是太容易被人控制了。
人在群体中难免要受控,但这控制的“游戏规则”
应该是所有参与者共同来制定,而且应该“世法平等”
,各人自觉遵守契约,不能强势者例外。
这样想来,他成年后为传销的邪魔控制,又在经济困窘中被赌局控制希图一夜暴富,也就并不奇怪了。
亏得当年我没有写出那立意为表扬他忍耐力的文章来。
我祈盼他的生活尽快归于正轨。
我也为三十年过去,我能有对那小小一幕人生场景有新的思考而欣慰。
人性深奥,文学应是对人性孜孜不倦的探究。
就人性深处的弱点而言,自己有时候是不是也成为了一个“抱草筐的孩子”
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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