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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人生一瞬(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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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把将那来信撕得粉碎……几分钟后,却又跪在地板上惶急地将那些碎片加以拼合……拼合未完成,又狂乱地将碎片抓起紧揉抛开……难道就这样画下一个青春中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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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掉吸尘器,且站在地毯上喘息,蓦地回想起当年那小小的一间屋的家,用半湿的拖把几下便可以把水泥地面擦抹得清清爽爽……环顾这套宽阔的居室,原来它是为地毯、墙纸、百叶窗、组合柜、转角沙发、玻璃茶几、长餐桌、大书案……而存在的,眼光所及,全有该做而做不完的事;叹息中意识到,昔日是小屋子的主人,如今是大居室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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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了,惊醒过来的他头一个念头就是痛悔没有到保险公司投保,但再清醒些时发现并不是地震而是楼外在过重型载重卡车,于是至今他仍未去投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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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那家人搬走两个多月了,就是每逢周末总约一些人来跳舞,并把舞步声和音响声传到楼下使他不胜其烦的那家人。

他曾对之厌恨已极,但近些时他每逢周末心里总空落落的,寂静使他难以忍受,于是这个周末他决定上楼向新邻居建议举办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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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三个不相干的人同在一个站牌下等车,甲像慈蔼的祖母,乙像干练的母亲,丙像聪颖的女儿,她们相互都有这样的感觉,车来后她们上了车,分挤在乘客中,甲、乙为各自女儿的不肖暗暗叹息,丙则幻想自己换了奶奶和妈妈,然而一小时后她们都复位于各自的家庭,把路上的事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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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肯德基炸鸡店与相好的同学们吃完生日套餐,哼着歌子回到家中,劈头遇上刚来家里做事的安徽保姆;妈妈笑着告诉她,保姆小陶今年也是十八岁——两个姑娘对望着,都有些吃惊,都有些不适应,心中都漾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细琐波纹……相互点头分开后,小陶洗菜的节奏放慢了,而她坐到书桌前整理一大叠生日贺卡时,总不能收拢散开了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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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夜色中,那个在桥上来回徘徊的纤弱姑娘终于不再徘徊,她伏在桥栏上,望着护城河那晃动着灯影的流水……他没像往常那样,沿护城河跑完一个来回便返回楼里,而是久久地原地甩臂、跳跃,密切注视着那仿佛一片落叶般的娇小身影……姑娘仰天望月,再俯首望水,他觉得有泪光一闪,心头一紧……正当他想过去时,忽然姑娘扑进一位匆匆走上桥头的青年怀中……他边往家跑边在心里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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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她是邻居,在菜市场里相遇;望着提着重重菜篮的他,她心里想:我的男人要是这样的该多好啊……他呢,望着臂挽露出鱼尾和青菜的篮子的她,却暗自庆幸:瞧她那不减肥不做头发不用化妆品不讲究色彩搭配乱穿衣的模样,亏得我的太太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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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照、签证、机票总算都弄妥了,心里痒痒的,不知为什么除了至亲好友以外,也总想让久未联系的老同学、旧邻居们都知道一下,就这样给阿芳拨了个电话;挂上这个电话后却又委屈,又气恼,又心寒,又心酸,因为万没想到阿芳的第一句回话是——哎呀,你东借当西求人地忙了一年多……你怎么不去美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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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中,A递过通讯录小本请他留下地址,他的习惯是总要装作无意,在提笔前检阅一下通讯录小本上已留的姓名,发现并无什么要人、闻人、熟人的名字,他便在空白处匆匆草签了自己的姓名,并留下了单位的地址;B递过小记事本请他留下地址,一瞥中他发现已有不少要人、闻人、熟人的笔迹,便先用心地写下了自己的姓名,再耐心地分列出单位、家庭两处地址以及两处的电话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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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你不要惊讶——听到王伯伯去世的消息,我哭得这样地伤心……是的,我好多年再没见过他,可我永远忘不了十年前那天,你带我去王伯伯家做客,当时我还是个淘气的小学生,我把他家刚启用的一套景德镇茶具里的一只茶杯碰到地上摔碎了——当时你恰好去了卫生间,所以你一直不知道;现在我要告诉你,王伯伯当时朝王伯母使个眼色说——别跟他爸爸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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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又一次同开电梯的小张开玩笑,哄然地说她新烫了头发以后,更像昨晚电视里又亮相的那位歌星了,我们都没想到一向对这个玩笑置之一笑的小张这回却突然严肃地说——她唱歌只算是个二流,我可是个一流电梯工,是她长得像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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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父亲扶正眼镜,小心翼翼地填写着每一个栏目;女儿倚在他身边,不时尖声地提醒他老师是如何布置叮嘱的;头发有点蓬乱,腰系围裙、手上沾着面粉的母亲从丈夫另一侧肩后伸颈细望,生怕他那写后即涂改的毛病发作——一份小学生学籍登记表君临了这个只有一间小屋子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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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镜子,久久地把目光集注到脸颊上的那颗粉刺上,心里浮着“千万不要压挤粉刺”

的警告,医生说过,杂志上和报纸副刊上总登这一类的破文章,就连台历上记不得哪页的背后也印着这个教条……可是想到一小时后的约会,考虑来考虑去,从轻抚重摩,到边缘试探——终于还是下决心用双手的食指狠狠地挤了它,而在头一阵痛楚中,也便立即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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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倚在沙发上耐心地看一部乏味的电视连续剧,哥哥嫂嫂不知为什么又在他们屋里拌起嘴来,邻居家传来用冲击钻往墙上钻眼的声响……刚从学校开完毕业联欢会的她,坐在用书柜和衣柜隔出的那属于自己的小小空间里,才越过十八岁的年轻灵魂,为万千思绪的冲撞而战栗,真想放声大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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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时,那位妇女在门口拦住了他,他站住,微弓着身子,眯着眼倾听她的诉求,绕过他们走出去的与会者都对那情景留下了印象;求诉者最后递给他一份书面材料,他接过那装材料的信封,郑重地放进公文包……他坐进了小轿车,他闭目养神,他下车前向司机道别,他坐电梯升到自己住的那一层,他从公文包里取出那只信封,用力地撕作几段,扔进了垃圾通道……他搓着手指,他想进屋后头一件事便是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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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烂漫,公共汽车站,一对青年男女旁若无人地紧紧偎靠着,男青年吻女青年的面颊,女青年甜笑着眯上双眼……花白头发的他望着这对恋人,又愤慨又羡慕,又鄙夷又嫉妒,又厌恶又忍不住紧盯,又腹诽又禁不住暗叹……风把柳絮吹到他脸上,他用手拂去柳絮,心中一阵酸楚——自己那一代人曾背负着那么多的沉沉耻感。

从未这样享受过人生……而青春已一去不返,如何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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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那个服装摊档,她不禁轻轻歪动嘴角;昔日邻居家的阿牛,如今已然“练摊”

两年,肯定发了大财,可阿牛这种职业,啧啧啧……她自豪地想到自己那在大学中苦练“托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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