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伴读(第4页)
在那天以前,对于母妃口中提及的那个女孩儿,他心里很是有些抵触,母妃口中一句“居邹平,父亲在永城为官”
,他就立时明白了,与母妃同籍,与外祖父同城为官,这里面错综的关系,不点自透。
而她的进宫,又是皇祖下旨,就显然确定了她的身份,备位东宫,入宫待年,她应该就是自己日后的王妃。
心中说不出的沉重,从小长在深宫之中,天子的宠信,妃嫔的邀宠,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他不知道,那《诗经》中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又是何意?
那文人才子口中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又是一种怎样的境界?
还有曹植的那篇传世之作,给世人描绘出怎样的一个女子?
洛水之畔,踏着绣着精美花纹的鞋子,拖着雾一样轻薄的纱裙,隐隐散发出幽幽兰香,在山边缓步徘徊;偶尔纵身跳跃,一边散步一边嬉戏;左面有彩旗靠在身边,右面有桂枝遮蔽阴凉;卷起衣袖将洁白细腻的臂腕探到洛水之中,采摘湍急河水中的黑色灵芝。
宛如神祗,浑身焕发出一种慑人心神的绝世神韵。
这便是美丽的宓妃。
曾经在他心底,也默默地憧憬过,他的妃子,他的爱,真想亲历一回人世间至纯至真的情爱。
然而,想不到自己的梦,还未及去做,已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牢了,安排了,剩下的路还有什么乐趣?
可是直到前两天,看到若微。
他惊了。
双蝶绣罗裙,东池宴,初相见。
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春。
细看诸处好……
稚气?美貌?纯真?
是如花的笑魇,还是怯怯的神情?
是那句“一兴微尘念,横有朝露身,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的淡泊与爽朗?
他乱了,只知道她,那个小小的孙若微,仿佛在一瞬之间,一双小手便牢牢地抓住了他,触及着他心底的那抹温柔,一句“瞻哥哥”
、一个纯真无邪的笑脸便让他觉得,这宫里的日子也不再是那般清冷与无奈。
“走,瞻墉!”
他站起身,朝回廊走去。
“去哪儿?”
瞻墉呆呆地问了一句,今天这样阴晴突变的兄长,在他的记忆里是如此陌生。
“去见若微!”
他笑了,声音中带着欢愉。
“若微?”
瞻墉挠了挠头,仿佛恍然明白,立即兴高采烈地跟了过去。
文华殿内的上书房里,便是东宫皇孙们授学的地方。
听咸宁公主讲,当今圣上对皇孙们的学问要求极为严格,大约是清晨卯时三刻起读,下午申时以后才可散学,虽严寒酷暑而不辍。
一年之中,除了端午、中秋、万寿节、皇孙本人的生日等五日可免入书房读书,除夕可以提早散学外,均没有假日。
若微悄悄跟在咸宁公主身后,看着皇孙们都一个一个依次入内之后,两个人才悄悄趴在窗户上,向内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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