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5页)
烧酒作坊里最苦的活儿是出甑。
酒流干了,锡甑搬掉,揭掉蜂眼木盖,露出满木甑高粱酒糟。
高粱酒糟酱黄色,热气灼人。
余占鳌站在一条方凳上,手持短把木杴,把酒糟铲出来,拍到筐子里。
他动作很小,几乎只靠小臂运动。
热气喷得他半身赤红,脊背上的汗水流成小河。
他的汗水里有一股强烈的酒味。
我爷爷余占鳌干净利索的活儿,使全体伙计和罗汉大爷从心里佩服。
潜藏数月的爷爷崭露锋芒。
爷爷出完甑,喝着酒,对罗汉大爷说:&ldo;二掌柜的,我还有一高招。
你看,酒从流子里喷出时,热气蒸发,要是能在流子上安装一个小甑,必定能收得上等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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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汉大爷摇着头说:&ldo;恐怕不行吧?&rdo;
我爷爷说:&ldo;不行割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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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汉大爷看着我奶奶,奶奶抽泣几声,说:&ldo;我不管,我不管,他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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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哭着回了西院。
从此,爷爷和奶奶鸳鸯凤凰,相亲相爱。
罗汉大爷和众伙计被我爷爷奶奶亦神亦鬼的举动给折磨得智力减退,心中虽有千般滋味却说不出个甜酸苦辣,肚里纵有万种狐疑也弄不出个子丑寅卯。
一个个毕恭毕敬地成了我爷爷手下的顺民。
爷爷的技术革新大功告成,从此高密东北乡有了高档的小甑酒。
爷爷撒过尿的那篓酒,伙计们不敢私自处理,搬到院子里一个墙角上放着。
有一天傍晚,天阴沉沉的,东南风刮得挺急,伙计们在闻惯的高粱酒味中,突然嗅到了一种更加醇朴浓郁的香气。
罗汉大爷嗅觉灵敏,循味而去,竟发现散出倾城倾国之香的竟是那篓加尿高粱酒。
罗汉大爷没说什么,悄悄地把酒篓搬到店里去,关上前后门,堵严前后窗,点燃豆油灯,挑大灯糙,开始研究工作。
罗汉大爷找一个酒提,从那酒篓里打上一提酒来,又慢慢地往篓里倒,酒散成一条嫩绿色的帘儿,直挂进酒篓。
酒浆落到篓里的酒面上时,打出十几朵花儿,像一朵ju花形状。
那股芳醇味儿在打花的过程中更加积极地挥发。
罗汉大爷舀起一点酒,用舌尖尝了尝。
他果断地喝了一大口。
他找了点凉水漱了漱口,又从酒缸里舀了普通高粱酒喝了一大口。
他扔下酒提,敲开西院大门,直冲到窗前,大喊一声:&ldo;掌柜的,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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