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第4页)
打麦场上站满了人,连村主任高金角都来了。
老大和老二站在车旁,都铁青着脸不吱声。
你爹哪?你爹在哪里?四婶扎煞着胳膊问。
老大蹲在地上,抱着头,低沉地哭着:
爹呀……我的亲爹……
老二不哭,猛地掀开蒙住车厢的塑料布,露出了直挺挺地躺在车厢里的四叔。
他张着嘴,瞪着眼,腮上沾着泥土。
老头子,老头子,你死得好惨。
我摸着你的脸,摸着你的手。
你的脸冰凉,你的手也冰凉,前天晚上你还是个旺活的人,今早上就成了个凉死尸啦!
四婶摸索着四叔的光头,摸索着四叔的耳朵。
他穿着一件破夹袄,袒着半个瘪瘪的黑肚子。
裤子被扯烂了,腿上血肉模糊。
老头子,你是个庄户人,按说应该顶死耐活的,难道碰一下腿你就死了吗?她摸着四叔冰凉的头,寻找着伤处。
她摸到了,在四叔的头心子上,有一块鸡蛋大的凹陷,就是这儿,老头子,他们把你的头盖骨砸碎啦,把骨头碴子砸进你的脑子里去啦,所以你就死了。
上来两位乡亲把四婶拉开了。
她牙关紧闭,喘不上气,眼见就憋死了。
她听到金ju哭着爹叫着娘。
有两个人用筷子撬开她的嘴。
轻点,轻点,别把牙撬掉!
搬着她的脑袋的人提醒那位用筷子撬牙齿的人。
她的嘴巴被撬开了,有人往嘴里给她灌凉水。
她醒了。
另一辆马车上,拉着花母牛的尸体。
牛身体侧歪着,四条腿像机关枪一样,架在马车的糙棚栏杆上。
母牛的肚子鼓得很高,那条小牛似乎在它肚子里蠕动着。
哭一阵,嚎一阵,看看日头,已是三竿子高。
村主任高金角说:
方一君,你爹就这样了,哭也哭不转,大热的天,尸体搁久了就要发臭,赶快收殓。
有什么新衣裳,给你爹换上,雇辆车,送到县里去火葬。
这条死牛,也该剥皮卖肉,赶明儿正好逢集,牛肉很贵,卖卖牛肉牛皮,你爹的殡葬费就够啦!
大叔,方一君问,俺爹就这么白白地死了?听高羊说,他和俺爹都把车停在了路边,是司机硬把车开上来的。
高金角说:噢,是这样?那司机该判徒刑,车主还要赔偿你家的人命钱!
是哪里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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